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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同在母校的父亲

作者:张捷 来源:无锡市北高中 发布时间:2017年02月10日 点击数:

父亲和我都是老四中(今市北高中)的人。先父张桂五(1928-2012)老师,一名张罟,号桐竹居士,生前是市北高中(原市四中)语文老师;而我的初中、高中都是在市四中就读并毕业的。由于父亲在母校当教师,母校对我也就有了特殊的意义。母校80周年校庆,建议我写点回忆文章,想起了年少时代在母校的经历,想起了母校的教育培养,想起了父亲的教诲,突然发现,现在我个人学业上小有成绩,其中很多都离不开母校和父亲的教导培养。

父亲是市北高中的老资历,早期在市四中就是老教师,曾经担任语文教研组长和工会副主席,个性热心、刚烈、直率乃至有些倔强,对学业可谓活到老、学到老。在没有手写模式手机的时代,父亲因八十多岁能用手机收发短信而为很多人所羡慕。父亲在我的印象中,很多优点都会和母校乃至和“师表”这样崇高的意象相联系。

父亲崇尚大自然、充满了对自然的热爱。父亲退休后几乎每日去惠山、梅园或滨湖等公园。记得父亲快八十岁的时候,曾深情回忆早年我陪父亲在桂林、九寨沟、三峡、北京等地的旅游,并感叹黄山近在咫尺还没有去旅游过,于是我结合一次安徽地方政府邀请我做报告的机会,陪父亲一起去黄山旅游。当时父亲已经是八十岁了,但是仍然精神矍铄。记得当年父亲七十多岁在四川岷山黄龙寺旅游时,一直坚持步行登上近4000米海拔的黄龙寺本寺和五彩池;而黄山那次,父亲虽然体力不如以前,一开始仍不肯乘坐我安排的肩舆轿椅,觉得轿夫辛苦。我劝父亲说:如果不坐轿子,轿夫没有收入那才是辛苦。于是父亲才肯上轿子。结果后来父亲仍然在黄山顶步行了很多路程,饱览天下第一山的风格,一路兴致勃勃、观景吟诗。父亲曾经担任过地理课程讲授工作,为了记诵全球洋流、气旋,专门在家里贴了一张全球洋流图随时学习。远房亲戚在文革中研究的历史地理考证遗著《水史论》,文革后子女觉得散失可惜而低价出让给华东师范大学河口海洋所收藏,目的是有个归宿,提交前父亲专门让在南京大学地理系读本科的我抄录了目录。现在看来父亲很可能是间接地让我接触历史地理学考证研究。也许正是由于这些才是我报考大学选择地理学专业的原因吧。

父亲还喜欢书法。文革后期托人购买了怀素自叙帖狂草字帖,勤学不辍。后又练习黄庭坚行书。父亲是无锡书法家协会会员。退休后曾经在无锡书法艺术专科学校担任国文教师,深受广大学员欢迎。父亲在文字改革、第一次简化字方案推行时期,开始对古文字发生兴趣,订阅了相关杂志,并将其中文字演变内容介绍给学生参考。现清华大学人文学院著名礼学研究教授彭林先生当年就是父亲的学生,后来曾经回忆到了当年父亲的引导。在父亲的影响下,我高中毕业后在工厂工作的同时,也开始学习篆书,为后来对甲骨文地理和殷人景观研究打下了基础,也为我自己书法基调和篆刻打下了基础。值得一提的是,可以看出父亲非常希望我从小研习书法,但是从我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强迫我练习书法,只是鼓励、支持和交流或者引导。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由于父亲的培养,我一直保持了对书法文化和艺术的浓厚的兴趣,并在书法文化研究取得了一些成绩,结合地理学与书法文化设计项目获得了国家自然基金资助项目,在国际地理联合会、国际经验美学大会、英、美、日本、香港等多地讲演自己书法美学和书法地理学研究成果,多次获得中国书法家协会论文奖,在英文、日文等国际学术刊物和国内学术刊物以及各种学术会议上发表书法研究论文数十篇(次)。其中书法审美维度研究应该是目前SSCI收录的最早的中国书法实验美学的研究,而关于书法展厅公众评价论文也被收入中国书法家协会主编的反映建国60年来中国书法学术论文(1949-2009)大型文集中。父亲善于教育,对儿子童年通过爬山锻炼意志,少年通过日常进行劳动观念教育,但对于当时市四中以“半工半读”让学生半学期学校上课、半学期每日6小时四班倒全责制在工厂学工(实则廉价“童工”)的荒谬做法,父亲在学校只能小心谨慎提一下意见,敢怒不敢争,而只能在家更加关爱,舐犊之情毕现。文革中父亲曾经建议我背诵毛泽东的诗词,增加国学修养,待到我读大学时提出让父亲教我写近体诗,父亲却不以为然地说不要学,太浪费年轻人的时间。我自己觉得好玩,业余偶然写着玩,也在《人民日报》《南京日报》《无锡文博》等陆续发表过作品。父亲曾经说起我的一首七古有违平仄,我调皮举出“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等名句来起哄。父亲耐心地说,讲格律故不能害意,但如能两全,又何乐而不为呢?确是的论。这就是父亲这种对传统文化和子女教育的重内涵不重外在、重原则也重应变的态度。

父亲崇尚传统文化。父亲退休前后,开始涉及地方志编辑工作,兴趣盎然,都是出于对传统文化的热爱。泰兴张氏祖屋为张吉祥钱庄,是泰兴第一家金融机构(《泰兴县志》有专门记载),内有桐竹园,留存了一块清末民初四大书法家之一郑孝胥书写的“桐竹园”石碑(图),书法精湛(《书法报》头版有介绍)、雕刻逼真,后来父亲劝说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家族亲属同意,将碑刻无偿捐献给泰兴博物馆,受到了当时泰兴市政府的表彰(图2)。现在该碑在泰兴市新建的博物馆中作为地方重要代表文物陈列展出。父亲当时还专门书写了这个桐竹园石碑的历史和张氏先祖清岁贡伯鼎公(我父亲的爷爷)与清翰林院编修金鉽交往的历史(图3),后来专门编写了一个《桐竹园志》记叙了桐竹园十二景及历史沿革。金鉽是泰兴著名地方学者,主编了光绪版《泰兴县志》,当年经常到桐竹园与我祖上诗赋酬答,乃至后来两个家族联姻。有趣的是,金鉽之孙是南京大学地理院的地图学教授金瑾乐先生,擅长地景素描,兼善书法,曾经专门教授过我,是我的恩师;其子金晖本科与我在地理系是同学且相交甚洽,是我的哥们,而当时大家还不清楚有此一段世交。捐献石碑后经地方说明才知道两家有这段世交因缘,也算是一段轶事吧。

图1  复制的桐竹园匾额(下部为父亲记录桐竹园历史的书法长跋)

图2 泰兴市奚副市长接受父亲(右一)捐献

 图3 父亲在书写桐竹园碑记长跋

 

父亲有坚强的意志和真诚的个性。父亲早年因家境贫困,少年考学以第三名入学,因贫困辍学,后考上免费和包餐的国立吴江师范。记得父亲曾经回忆赴吴江读书,从老家泰兴过长江经过扬中时,曾经遭遇长江风暴的惊险场景。父亲在18岁那年于吴江师范毕业后,经介绍到南京江浦汤泉镇某村当小学教师。从南京浦口渡江后,父亲独自一人带着自己行李铺盖,需步行翻山越岭一、二十里野路,才能到达学校——一个当地的祠堂破庙,轮流各家学生吃饭。条件非常艰苦,但同时形成了父亲的坚强独立的个性。父亲的坚强刚毅,从我记事起就印象深刻:父亲有关节炎就自己摸索给自己针灸;有牛皮癣药就坚持吃大碗中药(记得当时好像一直坚持了差不多一个学期),后来父亲还是将牛皮癣控制住了。父亲对子女的关爱,往往是体现了严厉背后的深情。记得我在工厂当保全工,工作需要膝盖着地,水泥冰冷而引起关节炎,父亲在我晚上睡着时候来帮我按摩治疗,现在回想也不禁眼眶滋润。父亲对子女关怀还体现在对事业的无私支持。父亲八十岁后,遇上重感冒也往往要等好了后才跟我说,目的就是怕我耽心父亲回家探望而影响工作。解放后,父亲为照顾我祖父,经人介绍到无锡当厚桥中心小学校长,也就是现在大家都知道的“你懂的”所就读的那个小学。父辈们当年教师同事相处,可谓君子之交一派淳朴古风,亲密朋友几十年后友情不减,而见面仍然用当时的习惯称呼互称“同志”,亲密异常,亦一奇也;联想“同志”一词当今超出政治的怪异变味意思,则又叹沧桑之变甚至略感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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