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网站首页>> 教育科研>> 教师论坛>> 正文内容

拒绝平庸,积极向上

作者:无锡市北高中 来源:无锡市北高中 发布时间:2011年07月04日 点击数:

语数外教师代表: 主讲  徐 松;画外音  秦 蔚

 

各位老师

    下午好!

今年江苏省语文试卷难,考分低。这已经成为一个不争的事实。而试卷难点之一,就是考到了不少鲁迅的作品,由于鲁迅作品语言晦涩,思想深刻,不少考生反映,看不明,读不懂;因此学生做不好,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然而,在鲁迅作品大幅度的从中小学课本中删除的今日,江苏语文高考却以鲁迅作品作为考核重要内容,却也是实属意料之外了。这里我不是要探究出现上述现象的原因(这个问题自有专家研讨),而是因为鲁迅先生的有一篇作品,让我串起了高三教学过程的点点回忆和呈现了艰难的心路历程。

时:或一日的黄昏
地:或一处
人:
    老翁——约七十岁,白头发,黑长袍。
    女孩——约十岁,紫发,乌眼珠,白地黑方格长衫。
    
过客——约三四十岁,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

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其间有一条似路非路的痕迹。一

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门侧有一段枯树根。
      〔女孩正要将坐在树根上的老翁搀起。〕
  当拿到了高三课程表,大家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课程表,两个文科班,100多号人,两节课连上,每天要上四节语文课。每周要上两次夜课,平均周工作量达到了近20节课,语文还有批改作文。心里不免想道:“身体,能挺得住吗?” 突然想到了同组的缪力克老师,他的工作量与我完全相同,我年龄已迫近50,但他的年龄直逼60,长我10多岁。似一头默默地耕耘的老黄牛,长期奋战在教学的第一线,任劳任怨。心中泛起的波涛,渐渐地平复下来。秋日黄昏的夜晚,寂静肃清的小路上,我又看到了更多地背着沉重背囊前行的熟悉的背影:王秀娟老师、孙红老师、杨云波老师、陈茜老师、刘霞老师、洪樱老师、景志红老师、王林老师、谢明珠老师……

翁——孩子。喂,孩子!怎么不动了呢? 
孩——〔向东望着,〕有谁走来了,看一看罢。 
翁——不用看他。扶我进去罢。太阳要下去了。 
孩——我,——看一看。 
翁——唉,你这孩子!天天看见天,看见土,看见风,还不够好看么?什么也不比这些好看。你偏是要看谁。太阳下去时候出现的东西,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还是进去罢。 
孩——可是,已经近来了。阿阿,是一个乞丐。 
翁——乞丐?不见得罢。   〔过客从东面的杂树间跄踉走出,暂时踌躇之后,慢慢地走近老翁去。〕     高三教学必须是全面而扎实的,尤其是第一轮的复习。课得一节一节的上,数学作业得一本一本的批,作文得一篇一篇的改。白天除了上课,批改作业;还是上课,批改作业。每个教师都懂得,要给学生“一碗水”,自己就要“一桶水”,上课1小时,备课至少2两小时。白天是没有时间备课的,只有挤占晚上的休息时间。第二天,从6点多钟到校,又继续重复昨天的“故事”。“孙红老师,昨天晚上在学校批改作业,又到9点多钟才回家。”一大早刚到校,耳畔就飘到了这句话。孙红老师我很早就认识了,年轻时就是当时那个学校的教学好手,“拼命大姐”。今年,她的女儿也是高三,在梅村高中。她一直无暇顾及,每当谈及此事,她都是一脸愧疚。记得亚圣、古代教育家孟子说过这样一句说:“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句中第一个‘幼’字是动词‘抚养’、‘教育’的意思,第二及第三个‘幼’字是名词‘子女’、‘小辈’的意思; ‘及’有‘推己及人’的意思。整句话的意思是“在抚养教育自己的小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而孙红等许多老师的客观情况,往往是“幼人幼以及吾之幼”。每念及此,温情和敬意油然产生。我终于倒下了,那天到校不久,突然感到肠胃一阵阵地抽痛,我以为由于劳累过度,老胃病又犯了,心里感到异常担忧。因为04年高三教学时,胃病发作,与同样胃病发作且在一个办公室的邵仁娟老师,一起吃了整整一个学年的中药,办公室经常弥漫着浓烈的中药味道,不知情的以为到了“中药房”,正在胡思乱想处,强礼敏老师已经帮我倒来了杯热水,学生张玥帮我跑到医务室去拿药……上课一月未到,就生病了,“四十岁前人欺病,四十岁后病欺人”,此时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我对这句老话,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客——老丈,你晚上好?
  翁——阿,好!托福。你好?
  客——老丈,我实在冒昧,我想在你那里讨一杯水喝。我走得渴极了。这地方又没有一个池塘,一个水洼。
  翁——唔,可以可以。你请坐罢。〔向女孩,〕孩子,你拿水来,杯子要洗干净。
  〔女孩默默地走进土屋去。〕
  翁——客官,你请坐。你是怎么称呼的。
  客——称呼?——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一个人,我不知道我本来叫什么。我一路走,有时人们也随便称呼我,各式各样,我也记不清楚了,况且相同的称呼也没有听到过第二回。
  翁——阿阿。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客——〔略略迟疑,〕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
  翁——对了。那么,我可以问你到哪里去么?
  客——自然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要走到一个地方去,这地方就在前面。我单记得走了许多路,现在来到这里了。我接着就要走向那边去,〔西指,〕前面!
  〔女孩小心地捧出一个木杯来,递去。〕
  客——〔接杯,〕多谢,姑娘。〔将水两口喝尽,还杯,〕多谢,姑娘。这真是少有的好意。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
  翁——不要这么感激。这于你是没有好处的。
  客——是的,这于我没有好处。可是我现在很恢复了些力气了。我就要前去。老丈,你大约是久住在这里的,你可知道前面是怎么一个所在么?
  翁——前面?前面,是坟。
  客——〔诧异地,〕坟?

真幸运,胃病并没有发作。吃点药,休息一晚,第二天症状消失后,就照常上班了。繁重的教学工作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每位教师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尽职、默无声息的工作着。然而,同事生病、身体不适的消息却屡有传来:韦海燕老师发热了,陈茜、赖雪梅老师、邵仁娟老师头痛病犯了,谢明珠老师挂水了,王林老师去医院看病了……最令我震惊的是听到并证实,王秀绢老师得了肾炎病。对病理知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肾炎病的产生是长期劳累,得不到疏解引起的,就是常说的积劳成疾。王秀娟老师是从外国语学校调入我校的,虽然时间不长,但为人低调,工作踏实,带班很有一套,成效显著。以前只是耳闻,今年却是近观,我上她班语文。她带班有严师般的威严,有慈母般的温柔,宽严相济,刚柔并用,因而班级管理秩序井然,学生由衷爱戴,成绩每每攀高。看她的带班,听不到“大海黄河”般的怒吼,听到的却是“涓涓细流”般的泉音。正如她在《原道》上谈她的班级管理经验一文,最后总结时说到的“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是唐朝诗人刘长卿在《别严士元》中的诗句。曾经有人这样理解这句诗:歌颂春天的美好意境或表达不为人知的寂寞。而我却认为:这种“看不见”、“听不见”的美妙意境,不正是我们需毕生追求的“大教无痕”的最高教育境界吗!诚哉!信哉!惜乎,为了事业,为了学生,她累出了肾病!

孩——不,不,不。那里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常常去玩,去看他们的。

客——〔西顾,仿佛微笑,〕不错。那些地方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也常常去玩过,去看过的。但是,那是坟。〔向老翁,〕老丈,走完了那坟地之后呢?

翁——走完之后?那我可不知道。我没有走过。

客——不知道?!

孩——我也不知道。

翁——我单知道南边;北边;东边,你的来路。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也许倒是于你们最好的地方。你莫怪我多嘴,据我看来,你已经这么劳顿了,还不如回转去,因为你前去也料不定可能走完。

客——料不定可能走完?……〔沉思,忽然惊起〕那不行!我只得走。回到那里去,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我憎恶他们,我不回转去。

翁——那也不然。你也会遇见心底的眼泪,为你的悲哀。

客——不。我不愿看见他们心底的眼泪,不要他们为我的悲哀。

翁——那么,你,〔摇头,〕你只得走了。

客——是的,我只得走了。况且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下。

“我们究竟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命的本质是什么?”这是复杂的哲学命题,然而,我们高三教师,却用最简单方法去回答这个深奥的命题——那就是不在顾及困难,不在顾惜身体,不给自己留后路,拼尽全力地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身体有病,硬挺----

王老师,没有病假,每天教室里,仍旧看到她忙碌着的、疲惫的身影……

没有时间,就挤——

邵老师,经常放弃午休,用老虎般的“吼声”,焕发出最强劲的斗志。提优生,促中等生,抓差生。

 

没有考好,就找原因——

高三毕业考试,(2)班成绩不理想。但是杨云波老师,没有埋怨任课,没有责怪学生,而是自我担当,主动承担责任,体现出一个优秀教师具备的优秀素质。她深入班级,倾听呼声,她谦虚请教,明确方向,她一课多兼,批数学,批语文……最后取得优秀成绩。

没有精力,就科教——

文科语文外加40分附件题,考核名著10部。光是一部红楼梦就够我们研读一辈子,如何平衡前卷160分,与后40分的关系;如何平衡基础题和作文的关系,如何平衡体力和智力的关系,是摆在我和缪老师面前的严峻课题。经过反复对比论证,我们采取

“基础题目提要求自己做,阅读题目讲思路练思维,名著阅读细心背相互默,作文训练当面讲认真改。

科教就是分数,就是生产力。文科班的成绩在高考中,无论是第一卷,还是第二卷都上了一个层次。

事例⑴学生一考完语文,就欣喜地对我说,今年文科文学常识的题目——春秋笔法,你讲到的,我们都写出来了,这道题目一类学校的学生也是丢分的。

⑵班顾梦佳学生,第一卷取得了124分的高分

邹琳同学,40分的附加题取得了36分,几乎满分。这是我校个人附加题考到的高考新记录

没有经验,就听,就沟通——

秦蔚老师第一年上高三,就盯住老教师听课,听课总数名列第一。

她每天主动寻找学生,谈学习,谈理想,谈到动人处,常常潸然泪下。学生对她有着深厚的姐妹情谊。现摘取她《高三回顾》文章中的一段:

高考前的最后三次值班,是周同学陪我度过的。我并不是她的任课老师,也从没有教过她,可是她却在小心翼翼地关注我。放学时,她会悄悄看一眼还在批改作业的我,当我进教室检查自修时,她会微笑地抬起头。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她说休整一年后重回校园,特别想见到熟悉的老师,哪怕只远远地看上一眼都觉得是一种幸福。我和她们这批学生是同一年进入市北的,她当然会对我有印象,可没想到我在她心中竟然会有这样的分量。吃过晚饭到夜自修的半个小时里我们说着话,有时是我帮她排除苦闷、调整心态,有时是她听我讲述师生情谊,讲得流眼泪了,她会抽出纸巾叫我不要哭。看着周同学,就好像我的第一批学生又回到我身边一样。

3班给我的礼物中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十几张小卡片,每张上面写了一句话,原来他们都还记得,记得我曾在课堂上的两次深情流泪;他们也曾留意到,台灯下我伏案备课的背影,夕阳下我骑车前行的身影,讲台旁我挥斥方遒的侧影……

让我意外的还有高三(5)班,我只在高一教过他们一学期,可在最后竟也收到了他们精心制作的印有班级照片的纪念台历,我都觉得受之有愧啊。5班一个学生还特意来看我,感谢我在高一时对她的鼓励。当时她成绩在班级二十名左右,可我认可她的努力踏实,还是将她评为“勤奋之星”,这件事她一直记得。还有7班的一个学生在毕业的第一时间也来到我面前,“想法很单纯,就是再来看看你。”原来大家都在不自觉地用一种方式告别这一段青葱岁月,毕业,让他们一下子长大了!

翁——那么,再见了。祝你平安。〔站起,向女孩,〕孩子,扶我进去罢。你看,太阳早已下去了。〔转身向门。〕
  
客——多谢你们。祝你们平安。〔徘徊,沉思,忽然吃惊,〕然而我不能!我只得走。我还是走好罢……。〔即刻昂了头,奋然向西走去。〕
  〔女孩扶老人走进土屋,随即关了门。过客向野地里跄踉地闯进去,夜色跟在他后面。〕
  刚才秦蔚老师读的画外音,选自鲁迅《野草》里的著名篇目《过客》。说一个人从小开始就不断地往前走、往前走,走到半路上,遇见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于是过客、老人和小女孩之间展开了一个哲学的讨论——“前方是什么”。是什么在等待着诸位呢?小女孩说,前方是一个美丽的花园。这个小女孩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她觉得未来是美丽的花园。而那个老人说,前方是坟。那么这两个答案哪一个真实呢?显然是后者。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人生的终点就是走向“坟墓”但是确认了前方是坟之后,老人和过客之间又展开了一场争论。老人说,既然前面是坟,我就不需要再往前走了,我应该坐下来休息了。这是很多人的哲学。而过客说,我明知道前面是坟,但是我仍然要往前走,我仍然要努力、要奋斗。这就是积极的人生态度和拒绝平庸吧。

做教师难,做老师苦,做老师累;职业的性质决定了我们是“点亮他人,燃烧自己”,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然而,我们教师明知路途的艰难和前程的难测,却毅然决然地奔向远方,这既是命运的召唤,也是责任的召唤,更是事业的召唤!鲁迅是懂得的,他常称这样的人是战士,他也以战士为荣。战士也许并不完美,也有不足,但“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高三老师们,你们是真正的战士,是“集木自焚”凤凰的涅槃,是“化蛹为蝶”的蜕变,你们是从“坟墓”中爬出的战士!

结束语: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鲁迅 

 

过客

鲁迅

时:或一日的黄昏
  地:或一处
  人:
    老翁——约七十岁,白头发,黑长袍。
    女孩——约十岁,紫发,乌眼珠,白地黑方格长衫。
    过客——约三四十岁,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
        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
        着等身的竹杖。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其间有一条似
    路非路的痕迹。一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门侧有一段枯
    树根。

    〔女孩正要将坐在树根上的老翁搀起。〕

  翁——孩子。喂,孩子!怎么不动了呢?
  孩——〔向东望着,〕有谁走来了,看一看罢。
  翁——不用看他。扶我进去罢。太阳要下去了。
  孩——我,——看一看。
  翁——唉,你这孩子!天天看见天,看见土,看见风,还不够好看么?什么也不比这些好看。你偏是要看谁。太阳下去时候出现的东西,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还是进去罢。
  孩——可是,已经近来了。阿阿,是一个乞丐。
  翁——乞丐?不见得罢。
  〔过客从东面的杂树间跄踉走出,暂时踌躇之后,慢慢地走近老翁去。〕
  客——老丈,你晚上好?
  翁——阿,好!托福。你好?
  客——老丈,我实在冒昧,我想在你那里讨一杯水喝。我走得渴极了。这地方又没有一个池塘,一个水洼。
  翁——唔,可以可以。你请坐罢。〔向女孩,〕孩子,你拿水来,杯子要洗干净。
  〔女孩默默地走进土屋去。〕
  翁——客官,你请坐。你是怎么称呼的。
  客——称呼?——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一个人,我不知道我本来叫什么。我一路走,有时人们也随便称呼我,各式各样,我也记不清楚了,况且相同的称呼也没有听到过第二回。
  翁——阿阿。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客——〔略略迟疑,〕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
  翁——对了。那么,我可以问你到哪里去么?
  客——自然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要走到一个地方去,这地方就在前面。我单记得走了许多路,现在来到这里了。我接着就要走向那边去,〔西指,〕前面!
  〔女孩小心地捧出一个木杯来,递去。〕
  客——〔接杯,〕多谢,姑娘。〔将水两口喝尽,还杯,〕多谢,姑娘。这真是少有的好意。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
  翁——不要这么感激。这于你是没有好处的。
  客——是的,这于我没有好处。可是我现在很恢复了些力气了。我就要前去。老丈,你大约是久住在这里的,你可知道前面是怎么一个所在么?
  翁——前面?前面,是坟。
  客——〔诧异地,〕坟?
  孩——不,不,不。那里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常常去玩,去看他们的。
  客——〔西顾,仿佛微笑,〕不错。那些地方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也常常去玩过,去看过的。但是,那是坟。〔向老翁,〕老丈,走完了那坟地之后呢?
  翁——走完之后?那我可不知道。我没有走过。
  客——不知道?!
  孩——我也不知道。
  翁——我单知道南边;北边;东边,你的来路。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也许倒是于你们最好的地方。你莫怪我多嘴,据我看来,你已经这么劳顿了,还不如回转去,因为你前去也料不定可能走完。
  客——料不定可能走完?……〔沉思,忽然惊起〕那不行!我只得走。回到那里去,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我憎恶他们,我不回转去。
  翁——那也不然。你也会遇见心底的眼泪,为你的悲哀。
  客——不。我不愿看见他们心底的眼泪,不要他们为我的悲哀。
  翁——那么,你,〔摇头,〕你只得走了。
  客——是的,我只得走了。况且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下。可恨的是我的脚早经走破了,有许多伤,流了许多血。〔举起一足给老人看,〕因此,我的血不够了;我要喝些血。但血在哪里呢?可是我也不愿意喝无论谁的血。我只得喝些水,来补充我的血。一路上总有水,我倒也并不感到什么不足。只是我的力气太稀薄了,血里面太多了水的缘故罢。今天连一个小水洼也遇不到,也就是少走了路的缘故罢。
  翁——那也未必。太阳下去了,我想,还不如休息一会的好罢,象我似的。
  客——但是,那前面的声音叫我走。
  翁——我知道。
  客——你知道?你知道那声音么?
  翁——是的。他似乎曾经也叫过我。
  客——那也就是现在叫我的声音么?
  翁——那我可不知道。他也就是叫过几声,我不理他,他也就不叫了,我也就记不清楚了。
  客——唉唉,不理他……。〔沉思,忽然吃惊,倾听着,〕不行!我还是走的好。我息不下。可恨我的脚早经走破了。〔准备走路。〕
  孩——给你!〔递给一片布,〕裹上你的伤去。
  客——多谢,〔接取,〕姑娘。这真是……。这真是极少有的好意。这能使我可以走更多的路。〔就断砖坐下,要将布缠在踝上,〕但是,不行!〔竭力站起,〕姑娘,还了你罢,还是裹不下。况且这太多的好意,我没法感激。
  翁——你不要这么感激,这于你没有好处。
  客——是的,这于我没有什么好处。但在我,这布施是最上的东西了。你看,我全身上可有这样的。
  翁——你不要当真就是。
  客——是的。但是我不能。我怕我会这样: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我就要象兀鹰看见死尸一样,在四近徘徊,祝愿她的灭亡,给我亲自看见;或者咒诅她以外的一切全都灭亡,连我自己,因为我就应该得到咒诅。但是我还没有这样的力量;即使有这力量,我也不愿意她有这样的境遇,因为她们大概总不愿意有这样的境遇。我想,这最稳当。〔向女孩,〕姑娘,你这布片太好,可是太小一点了,还了你罢。
  孩——〔惊惧,退后,〕我不要了!你带走!
  客——〔似笑,〕哦哦,……因为我拿过了?
  孩——〔点头,指口袋,〕你装在那里,去玩玩。
  客——〔颓唐地退后,〕但这背在身上,怎么走呢?……
  翁——你息不下,也就背不动。——休息一会,就没有什么了。
  客——对咧,休息……。〔但忽然惊醒,倾听。〕不,我不能!我还是走好。
  翁——你总不愿意休息么?
  客——我愿意休息。
  翁——那么,你就休息一会罢。
  客——但是,我不能……。
  翁——你总还是觉得走好么?
  客——是的。还是走好。
  翁——那么,你还是走好罢。
  客——〔将腰一伸,〕好,我告别了。我很感激你们。〔向着女孩,〕姑娘,这还你,请你收回去。
  〔女孩惊惧,敛手,要躲进土屋里去。〕
  翁——你带去罢。要是太重了,可以随时抛在坟地里面的。
  孩——〔走向前,〕阿阿,那不行!
  客——阿阿,那不行的。
  翁——那么,你挂在野百合野蔷薇上就是了。
  孩——〔拍手,〕哈哈!好!
  翁——哦哦……
  〔极暂时中,沉默。〕
  翁——那么,再见了。祝你平安。〔站起,向女孩,〕孩子,扶我进去罢。你看,太阳早已下去了。〔转身向门。〕
  客——多谢你们。祝你们平安。〔徘徊,沉思,忽然吃惊,〕然而我不能!我只得走。我还是走好罢……。〔即刻昂了头,奋然向西走去。〕
  〔女孩扶老人走进土屋,随即关了门。过客向野地里跄踉地闯进去,夜色跟在他后面。〕


                                                                              一九二五年三月二日

[关闭窗口] [添加收藏]
更多